演武场下来,我正要用冷水泼脸。
亲兵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脚边。
“将军!小公子他……厥过去了!”
我抓起长枪就往回冲,血水混着汗水浸湿铠甲。
军医帐里,阿宁躺在草席上。
他的小脸烧得发紫,牙关咬得死紧,嘴角已经渗出血丝。
“热毒攻心!”
军医银针根本扎不进去:“沈将军,得立刻去北庭镇找孙神医放血!否则……撑不过两个时辰!”
北庭镇距这里四十里,必须快马才能到!
“您上个月的战功刚给谢侍郎换了一匹汗血宝马,眼下正是用的时候!”
我哭笑出声:“他不会答应的,他早说过,陛下赏赐的御马只能上战场,不能私用。”
“都这种时候了,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公子死吧!”
心头重重一沉,我抱着阿宁冲去了谢珩的院子。
他的副将却说他半个时辰前匆匆骑马走了。
希望彻底灭绝。
我脱力一样跪在地上,整个人被绝望吞噬了。
“哒哒哒——”
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是军营里去镇北镇送战报的先锋军。
问了我的情况后,二话没说便将我拉上了马。
夜风像刀子割在脸上。
我伏在马背上,听见阿宁在怀里微弱的呻吟。
“娘……冷……”
“阿宁撑住!娘在,你会没事的!”
赶到回春堂时,天刚擦黑。
我浑身泥血地抱起阿宁往里冲,却看见医馆门口那匹熟悉的汗血宝马。
鞍具还没卸,上面搭着柳氏的狐裘披风。
帐帘一掀,谢珩抱着柳氏的儿子走出来。
那孩子裹得严严实实,只是脸色略白,手里攥着糖葫芦。
他转身看见我和气喘吁吁的驽马,看见马背上斑驳的血迹,脸色瞬间铁青。
“沈青鸾!谁准你私调军马的?”
阿宁被他的怒吼吓的不停颤抖。
我把阿宁抱得更紧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:“那你怀里抱着的,是谁的种?”
“你放肆!”
谢珩勃然大怒:“柳氏孩子染了风寒,我顺路送来诊治!你身为将领,竟敢强夺军马,搅乱营防,该当何罪!”
我盯着那串糖葫芦,忽然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烧。
“我的阿宁快死了!你宝马金鞍送别人裁衣裳无罪,我跪求先锋军救儿子的命,就有罪?”
“不知道谢侍郎遵守的是哪里的律法!”
“何其荒谬可笑!”
谢珩上前一步:“柳氏情况不同,若不是他夫君拼死送出战报,我们未必能大捷。”
“如此军功,我们必须特殊照顾,但你犯的是原则性错误!”
“你立刻回营,明日军法处领三十军棍!”
我看着他正义凛然的脸,忽然笑了。
“谢珩,你的军法,就是眼睁睁看着亲生儿子死,也要保你那大公无私的牌坊?”
“好,好得很。”
我抱着阿宁,一步步退到马边,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。
“这军法,我领不起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