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体:    护眼关灯

第七章 (第0页)

  舅舅是族里唯一一个离开寨子去外面生活的人。

  当时寨子没有现在风气开放,离开寨子的人都被视为叛徒。

  是当初身为族长的妈妈力排众议保下舅舅,他才能安全离开。

  如今他在首都大学里任教,日子过得清闲。

  我醒来时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。

  脑子里关于苗疆的记忆蒙上了一层纱,更令人在意的是空了一块。

  在无数的记忆里,我明明知道那里应该有一个人,但那个人的一切都模糊了。

  无论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。

  过去就像一场梦一样光怪陆离,偶尔有一些记忆碎片闪过,想捉又捉不住。

  舅舅端着粥进来。

  “小絮,想不起来就别想了,是不重要的人。”

  “也不值得你想起来,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
  我想也是。

  从前的我既然选择忘记,那就相信自己的选择,更何况是蛊娘娘的意思。

  我捧着粥小口喝下去。

  舅舅坐在一旁看我。

  “小絮,你觉得离开是惩罚吗?”

  我茫然抬头。

  舅舅继续说:

  “那是蛊娘娘对你的祝福。”

  “祝福你获得全新的自己。”

  我愣住。

  “真正的蛊娘娘从不惩罚人,她只是给那些在规则里活得痛苦的人一次走出来的机会。”

  “寨子里太窄了,窄得只容得下蛊术,窄到对一个人的评价只看蛊术。好就是优秀,差就是废物。”

  “可是小絮,人生不该是这样的。蛊术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。”

  舅舅看着我,又像是在透过我看妈妈。

  眼睛里有欣慰,也有遗憾。

  “走出来是对的。”

 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
  这双手养了二十多年的蛊,指节粗糙,指尖还有药水泡过的痕迹。

  如果不养蛊,我还能做什么呢?

  思绪飘飞。

  我想起毛毛生病时蜷缩在我怀里的模样,想起独自上山挖草药的情景,想起依偎在妈妈身侧的夜晚……

  “舅舅,我能学医吗?”

  舅舅笑起来:“当然。”

  养好身体后我开始跟在舅舅身边学医。

  我学习的速度很快,手稳心细,认草药几乎过目不忘。

  毒蛊医不分家,我的基础和知识面甚至比一些科班出身的学生都要强。

  不到一年我就在舅舅的推荐下被首都医学院破格录取。

  在这里我不是被人避讳的不祥之人,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药专业的学生。

  每天看书、配药,给舅舅打下手。

  日子平淡但踏实。

  偶尔会想起寨子里的片段,但我已经不再执着了。

  我本以为舅舅会避讳跟我谈起从前的事情,

  但他没有。

  “小絮,你别被遗忘蛊的名字给骗了。那并不是真的让你全忘了,也不是让你看过往如洪水猛兽。”

  “更重要的是让你抽离出当时的情绪来回看从前。”

  “然后给自己重新选择、重新开始的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