舅舅是族里唯一一个离开寨子去外面生活的人。
当时寨子没有现在风气开放,离开寨子的人都被视为叛徒。
是当初身为族长的妈妈力排众议保下舅舅,他才能安全离开。
如今他在首都大学里任教,日子过得清闲。
我醒来时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。
脑子里关于苗疆的记忆蒙上了一层纱,更令人在意的是空了一块。
在无数的记忆里,我明明知道那里应该有一个人,但那个人的一切都模糊了。
无论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。
过去就像一场梦一样光怪陆离,偶尔有一些记忆碎片闪过,想捉又捉不住。
舅舅端着粥进来。
“小絮,想不起来就别想了,是不重要的人。”
“也不值得你想起来,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我想也是。
从前的我既然选择忘记,那就相信自己的选择,更何况是蛊娘娘的意思。
我捧着粥小口喝下去。
舅舅坐在一旁看我。
“小絮,你觉得离开是惩罚吗?”
我茫然抬头。
舅舅继续说:
“那是蛊娘娘对你的祝福。”
“祝福你获得全新的自己。”
我愣住。
“真正的蛊娘娘从不惩罚人,她只是给那些在规则里活得痛苦的人一次走出来的机会。”
“寨子里太窄了,窄得只容得下蛊术,窄到对一个人的评价只看蛊术。好就是优秀,差就是废物。”
“可是小絮,人生不该是这样的。蛊术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。”
舅舅看着我,又像是在透过我看妈妈。
眼睛里有欣慰,也有遗憾。
“走出来是对的。”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养了二十多年的蛊,指节粗糙,指尖还有药水泡过的痕迹。
如果不养蛊,我还能做什么呢?
思绪飘飞。
我想起毛毛生病时蜷缩在我怀里的模样,想起独自上山挖草药的情景,想起依偎在妈妈身侧的夜晚……
“舅舅,我能学医吗?”
舅舅笑起来:“当然。”
养好身体后我开始跟在舅舅身边学医。
我学习的速度很快,手稳心细,认草药几乎过目不忘。
毒蛊医不分家,我的基础和知识面甚至比一些科班出身的学生都要强。
不到一年我就在舅舅的推荐下被首都医学院破格录取。
在这里我不是被人避讳的不祥之人,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药专业的学生。
每天看书、配药,给舅舅打下手。
日子平淡但踏实。
偶尔会想起寨子里的片段,但我已经不再执着了。
我本以为舅舅会避讳跟我谈起从前的事情,
但他没有。
“小絮,你别被遗忘蛊的名字给骗了。那并不是真的让你全忘了,也不是让你看过往如洪水猛兽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让你抽离出当时的情绪来回看从前。”
“然后给自己重新选择、重新开始的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