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章
苏清沅吩咐赵管家安排锦娘母子住下,转身回了书房,指尖刚触到书案上的狼毫,心乱得像是被揉皱的宣纸。
肃王在外有外室子嗣的消息一旦传开,京中必定掀起滔天巨浪,陛下多疑,难保不会猜忌肃王有私蓄势力之心,朝臣们的唾沫星子,能把肃王府的门槛淹了。
不对——苏清沅猛地攥紧狼毫,指尖的力道让笔杆微微发颤,肃王是什么性子,若真在外有了骨肉,以他的手段,别说五年,便是五天也能悄无声息接回府中。
更蹊跷的是,他今早刚带着护卫离京去查边境粮案,这妇人下午就堵在了王府门口,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。
正思忖着,门外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,带着风尘仆仆的急促,不等下人通传,书房门便被猛地推开。
肃王一身玄色锦袍沾着驿路风尘,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,周身都裹着浓重的寒气。
“王爷?”苏清沅慌忙起身,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汁,有些意外他会折返回来。
肃王的目光扫过她,语气冷硬:“人在哪?”
“安排在听竹院了。”苏清沅定了定神,如实禀道,“赵管家已经请了太医过来,孩子发着低烧,方子已经开了,锦娘情绪不稳,我派了两个稳妥的丫鬟守着。”
肃王微微颔首,转身便要往外走,脚步带着几分急切。
“王爷——”苏清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叫住了正要迈步的肃王。
肃王足尖顿住,却没有回头,等着她继续说下去。
“那孩子……”苏清沅话音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,“若是王爷的骨血,王府断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,只是此事处处透着蹊跷,还请王爷多留个心眼。”
肃王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,眸底闪过几不可察的复杂神色,沉声问道:“你信我?”
苏清沅先是一怔,随即抬眼迎上他的目光,神色坦荡:“妾身是肃王妃,与王爷休戚与共,信或不信,我都会站在您这边。”
肃王凝视她许久,忽然扯了扯嘴角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透着几分冷意。
“放心,那不是我的孩子。”他开口,语气笃定,没有半分迟疑。
“但戏得做足,你照旧安顿好母子二人,该请的大夫不能少,该用的药材也别省,万不可苛待,其余的,等我查清楚再说。”
苏清沅心下通透,应声:“是,妾身明白。”
肃王走到书房门口,脚步忽然又停住,背对着她出声:“苏清沅,这几日或许会有流言传到你耳中,不必放在心上,一切等我回来再作计较。”
“王爷要去往何处?”苏清沅追问,眼底带着几分担忧。
“江左。”肃王只吐出两个字,便大步踏入夜色中,身影很快消失在廊下的阴影里。
苏清沅立在书房中,望着他的背影彻底融入浓黑的夜色,心头骤然泛起一阵莫名的不安。